【宣教士分享】二家姐

二家姐

許英黎宣教士(Heather) ︳署理工場主任

寫這篇分享文時,筆者剛從香港過完年回到柬埔寨。放假期間,當自己能與家人團聚時,偶然會想起我們的服事對象,特別是「二家姐」。

前陣子,同工告訴我,很想幫助一個17歲的服事對象建屋,邀請我到她鄉下的家去看看。根據我們的建屋原則,她(二家姐)是不符合條件的,但我還是隨著同工前去。

下車後,我們沿著兩旁長滿雜草的小斜路走到她家。映入眼簾的是雜草叢生的荒野,旁邊是一間已經廢棄的屋子。如果屋子的定義是有四道墻壁及屋頂的話,二家姐的屋子只能算是一個住棚。因爲她的屋子除了屋頂,只有左右及後面的三道墻。這意味著,蛇蟲鼠蟻與走獸可以隨時入侵,住在裏面的人並不安全。這種不安全感,我們實在很難想象。記得當年我向神確認柬埔寨就是祂要我去的地方,但又不確定是哪個省份時,我曾問神:「將來的屋子是否可以鎖門窗?」

但萬萬沒有想到,危險不是來自外面的走獸,而是來自「屋内」的生父。探訪過程中,同事告訴我,很多個晚上,二家姐為了逃避生父的性侵,選擇藏身在田野的樹下或躲進厠所……。這種日子足足歷時12年,意味著這悲慘的境遇從她5歲開始。更令人髮指的是,受害者還有她的妹妹與姊姊。

離開這個已被廢棄的所謂住棚,我坐上村長的摩托車,眼淚簌簌地流下。腦海裡不斷浮現一個可能7歲、9歲或11歲的小女孩,在暗夜裏,一個人孤零零地躲在樹下,寧願冒險走進野獸潛伏的山野,為的是逃避家裏的「禽獸」。那種恐懼、孤獨、無助與心碎就這樣在無盡的荒野與黑夜中漫延。往後幾天,甚至到現在,這畫面仍深印在我的腦海。

常有短宣隊問我:「這麽多需要幫助的人,你們能幫到多少?你覺得你們能改變這個社會嗎?」是的,我們幫到的數目實在有限,甚至不敢奢望能改變這個社會。但珍惜每個神帶到我們面前的生命;竭力完成神所賦予的使命。在女兒之家8年,傷心難過的個案多不勝數,有時的確讓我們感到乏力。但正因如此,每次走進女兒之家,一個一個綻放的笑臉、熱情的擁抱、自信的臉龐更顯珍貴,成爲我們繼續走下去的最大動力。

備註:姐姐已經結婚,妹妹現與祖母居住,本想讓她來女兒之家,可惜宿舍已經額滿。

【宣教士分享】一起划向更深之處

一起划向更深之處

文﹕許英黎 | 2021年12月1日

宣教士的祈求

「豐榮女兒之家」與「豐榮婦女之家」的定位之一是提供優質的輔導服務,因為我們不滿足於只給服事對象提供暫時的安居之所。可是,柬埔寨的社工訓練才起步不久(大概10 年),仍需要很多的支援與培訓。很多教會的弟兄姊妹都很熱心,很樂意為我們的社工提供專業範疇的訓練,但我心裡更盼望一個更有系統的長期同行關係。

2019 年,我們遇到Isabel 與三藩市華人金巴崙長老會(Cumberland Presbyterian Church),我便知道神應允了我的祈求,並且早在 2012 年就開始預備了。

神的預備

Isabel (右下圖:Isabel和先生及女兒) 在美國擁有 38 年心理輔導經驗。從 2012 年開始認識人口販賣的問題後,她就開始認真研究這課題,2013 年底開始擔任當時的女兒之家主任 Chandra Chap 的導師,2014 年底更來到柬埔寨舉辦 3 天的辯證行為治療(DBT)講座。因此,Isabel 了解「豐榮女兒之家」與「豐榮婦女之家」的發展與需要。還記得我邀請 Isabel 時,即使這擔子不輕,我仍感受到她心裡的雀躍。

Isabel 開始禱告,尋求神的確據。她求神為她預備 6 位導師,2 至 3 位柬文翻譯。結果,神真的給了她 6 位基督徒導師與 5 位本地同工作翻譯(2+3)。Isabel 與導師們盼望課程不但在知識上裝備本地同工,更盼望讓他們與神有更深的連結,以致能帶著喜樂生活與服事。

這訓練課程從 2020 年 3 月開始,每月進行一次,直至 2021 年 11 月共進行了19 次,參與的不只是我們的同工,還有 33 個非牟利組織 (NGO),有 61 台電腦登入(部分電腦超過一個參與者),登記人數93 人,除了來自柬埔寨5 個城市外,也有來自泰國與南韓的。不同專業範疇、來自不同角落的人,同心為抗衡人口販賣努力,這是何等美麗的圖畫。

為美而堅持

美麗背後,是一份沉重的堅持。Isabel 決意參與柬埔寨抗衡人口販賣事工,因為她看見柬埔寨在這方面的資源很貧乏。幸存者受的創傷是多方面的,但除了非牟利組織,特別是基督教背景的非牟利組織提供幫助外,政府幾乎沒有提供支援或相關的配套服務,政府機關之間也沒有聯繫。即使偶然有所謂的專業服務,但實際遠遠未達專業水平,因此本地同工很容易感到心力交瘁 (burn out)。

我就親歷一個情況:我們在外省帶被性侵者報警,但走訪了幾個警察部門才被受理。案件受理後,我們要自己帶幸存者去醫院接受檢查,在醫院裡我們多次被推搪,等到第二天下午才得見醫生。更令我難忘的是:我們在等待面見醫生時,在那個醫院工作的性侵者就在窗外經過。到今天,我仍記得被性侵的孩子緊緊拖著我的那隻顫抖的手。

是的,沉重的不止是提供服務的同工,柬埔寨性侵幸存者所面對的進一步的傷害也叫 Isabel 心痛。在柬埔寨文化裡,女孩子是缺乏價值,不被尊重的;因此,當家庭面對困難的時候,女孩子便要犧牲自己成就家庭,她們可以如貨物般被賣掉。在家庭利益前,為自己爭取權利,例如教育機會,也是一種羞恥。

沉重中的盼望

是的,這是一份沉重的鬥爭,但我們仍帶著盼望,因為我們看見這社會在改變,政府對打擊人口販賣與性侵的案件越來越投入,從我們現在起訴性侵者多數能成功就知道。

Isabel 認為,柬埔寨社工接受的專業訓練雖然不足,但她們卻是 Isabel 遇見的最有愛心、同情心與熱誠的社工。對於「豐榮女兒之家」與「豐榮婦女之家」同工的努力,Isabel 予以高度肯定,同工所受的訓練相對較多,提供的服務也較全面。

「豐榮女兒之家」與「豐榮婦女之家」不僅提供心理與情緒輔導,還有經濟援助、教育、職業訓練及家庭教育與輔導等,甚至為服事對象尋找親人。這種全人關懷,正是基督愛的彰顯。

一起划向更深之處

我們服事對象所受到的傷害是複雜的,重建生命本來就不容易,更何況我們不但要幫助她們處理被性侵、被性販賣的傷害,還要與她們一起對抗文化傷害,處理家庭問題與經濟問題等,所以,我們的本地同工需要大家更多的支援與鼓勵。這兩年,筆者也調整了自己的角色,以本地同工為我首要的服事對象,深信唯有她們夠剛强、身心靈夠健康才有能力為我們的服事對象提供更有深度和廣度的服務。

Isabel 認為柬埔寨的需要是非常大的,盼望有更多在這範疇的專業人士能加入她們的團隊,成為這群非常委身、有愛心與有潛質的本地同工的最大後盾與力量,讓這些前綫的本地同工能帶著我們的服事對象走向更深更廣的天地裡。

十年後的新年

十年後的新年

作者:許英黎宣教士(柬埔寨豐榮事工工場副主任)

我們「女兒之家」一年兩次送孩子回家過節。每次回家,孩子們都既緊張又興奮,得知回家日期後,就會與我分享她們的心情,而我每次總會不期然地尋找濃的身影,擔心同伴們的興奮與快樂會刺痛她!

不知道是已經習慣了,還是不在乎,她沒有表現得特別憂傷,也沒有向其他孩子說一些酸溜溜的話。盡管如此,孩子們回鄉後,我的心總是惦念著短期寄宿到其他機構的她。

今年柬埔寨新年,孩子們像往年一樣回鄉過節,緊張又興奮;但特別的是,濃也興奮地告訴我,她在那天也要回鄉了!她終於有家了,而且是真正的家。

濃初來時是孤兒,她只記得自己有3個弟妹在鄉間的孤兒院,但孤兒院確實的地址與資料,她已不太清楚了。那時她對我們還不太信任,所以我們也無從跟進。隨著時間的流逝,信任的逐漸建立,她終於打開心扉,坦白告訴我們家裡的情況,但具體資料仍然欠缺,尋親一事就這樣膠滯著。

負責的社工心有不甘——孩子明明是有親人的,怎可以因著「不知道」而讓她孤苦無依?對生命失去熱情?於是,社工開始聯繫孩子出生地的官員。當然,不可能一步到位,社工在曙光乍現與無限氣餒中交戰,歷時一年多,終於找到了那所孤兒院,找到弟妹;但那位把4個孩子安置在孤兒院的父親卻失去了聯繫。於是,社工又再花上一段時間與心力繼續這段尋親之路,最後得知父親已經離世;但感恩的是,找到了兩位姐姐。

於是,六姊弟妹中的四姊妹就在闊別十年後,在孤兒院裡重聚,那份相擁的喜悅與淚光,到今天仍溫暖著我;而同事們的委身與不捨不棄,則激勵著我。

尋親,不止是為濃找回兄弟姊妹,找到家,更為她找到生之盼望 — 她決定再讀書,為自己與家人的未來奮鬥。

為了接濃回鄉過年,姐姐坐了十小時車來到金邊,機構就把濃送到姐姐的下車點讓她們會合。我早早告訴社工我要當司機,要親自把濃送去與姐姐團聚。在開往團聚點的途中,我常不自禁地回頭看濃,特別喜歡她那從心底流露出來的笑容,以及那雙水汪汪、閃著熱情與盼望的眼睛。

十年後第一次與家人過年,會是怎樣的心情呢?